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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滚烫的故乡

■ 木子

  桂北的群山总在深夜入梦来。那些浸着朝雾的峰峦,那条绕着田畴流淌的河,那座藏着半个青春记忆的石牌村,隔着将近半个世纪的风尘,依旧清晰得如同昨日刚走过的村路。

  我总记得1970年代的石牌村,九十余户人家四百多口人,在连绵褶皱的大山里,已是一方开阔的烟火人间。村落三面被青山环抱着,往东望,不过三公里,就是永福县拔地参天的登云山,云聚云散时,峰尖若隐若现,像故乡撑起的一把青伞,守着世代日出而作的岁月。村前的富饶田野边,大邦河上游的水慢悠悠淌着,水声淌过年复一年的春种秋收,也淌过我背着布书包往返学校的脚印。解放后这里便是生产大队部,1972年建起七年制学校,我就是在那里读完了小学又念完初中,黑板上的粉笔字,课间操场的笑闹声,全混着山间清爽的风,刻进了生命最初的底色。

  我永远忘不了1974年的深冬。那一次大队选送六人去兵检,竟只有我一人合格。当批准入伍的消息传到村里,我站在村头的大枫树下望着群山,心跳得比山风还急——我一个大山里的农村崽,竟要走出这层层叠叠的山,去当保卫国家的解放军了。

  12月15日那天,天还没亮全村就醒了。大队党支部和永新七年制学校的一百五十多名师生,挤在大队部的晒谷场上,为我开了一场热热闹闹的欢送会。红旗飘得哗哗地响,乡亲们的祝福一句接一句往我耳朵里钻,孩子们举着纸做的红花往我怀里塞,我攥着那朵红花,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心口,话到嘴边只化成了不停的点头——大山里的人不善表达,可这份滚烫的情谊,我揣了一辈子,从来没凉过。

  送我上路的是大队党支部书记,两个人背着行李,从石牌村往和平公社的古底走。那一路全是山间的羊肠小道,翻过一个坳又是一道梁,整整走了四个小时。那四个小时里,他跟我说的话,我至今记在心上:到了部队要好好干,不能给石牌村丢人,要记得咱们大山里出来的孩子,骨头硬,能吃苦。我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抬头能看到他肩上被绳勒出的印子,山风掠过松涛,像一曲沉实的鼓点,为我出征壮行。

  走到山口歇脚时,我回头望,石牌村藏在群山缝隙里,只看得到袅袅升起的炊烟。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是大半生的漂泊,可故乡从来没离开过我。它是登云山的云,是大邦河的水,是晒谷场上一百五十多颗滚烫的心,是四个小时山路上,那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如今我走了万水千山,见识过平原的开阔,港口的汹涌,可每次倦了累了,总想起故乡那座三面环山的小村落。它给了我走出大山的勇气,也给了我扎根大地的底气:那片土地养出的孩子,从来都不怕山高路远,因为身后永远有故乡托着,出发时的那份热血,永远都不会凉。

  故园的山还是那样青,故园的水还是那样长,而当年那个背着红花走出大山的少年,永远带着这份乡音与期许,在人生的征途上,步履不停,弦歌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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