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那边，晨光总是先于我们触到

　　那些低矮的屋顶

　　海风打转的晒鱼场

　　和渔妇们浸透盐斑的胶靴

　　在海那边

　　其实有更缓慢的午后

　　老船坞

　　木麻黄连成墨绿的一堵墙

　　收音机播送着听不清的潮汛预报

　　海那边

　　吊车在暮色里缓缓折起长颈

　　一排集装箱睡在雨季的积水中

　　不再记得它们装过什么

　　是被损坏的机械钟，还是

　　一封寄往南方的信函

　　海那边，也许是另外的星期天

　　收音机里的戏曲拖着尾音

　　一个男孩趴在阁楼窗口

　　数着进港的船

　　数着

　　直到把数字数成破碎的水光

　　海那边

　　退潮的沙滩嵌着空螺壳

　　晾衣绳上

　　被单的褶皱里藏着一整天的海风

　　和曾经被默念过的名字

　　深夜，海那边

　　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拉长失眠者起身的影子

　　他推开窗

　　听着货运火车穿过湿地

　　车轮声碾过滩涂的芦苇

　　把月亮碾成一片一片

　　落在海那边所有未曾说出的愿望上

　　海面有时会传来很远的汽笛

　　这是从海那边传来的唯一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