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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算盘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三年了。他走时八十八岁。父亲走后,母亲避讳,把他用过的东西大都扔了,唯独留下一个木制算盘,像宝贝似的收着,还时常偷偷望着它,眼里泛着泪光。我就在母亲的泪光中长大成人,而如今,母亲也离开了我们。

  望着这把斑驳的算盘,我的思绪飘回八十年代初。那时还未实行土地承包制,村里分成几个生产队。父亲因为擅长打算盘,便在生产队担任记工分的差事。每天鸡鸣时分,我就看见父亲一骨碌起床,顺手拿起算盘,“唰”地一甩,珠子归位,随后右手熟练地拨弄起来,口中默念着珠算口诀。那时的父亲,就像一位钢琴家娴熟地弹奏琴键——算珠声响,时而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时而又如急风骤雨般猛烈。这一声声算盘响,是父亲为全家柴米油盐精打细算的节奏,也是为我们姐弟六人的人生悄悄打下的草稿。那时家里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唯有从开支上竭力节流,才能勉强维持。父亲给大哥买一双布鞋,大哥穿旧了,就给二哥接着穿;衣服破了就补,裤子上渐渐补出一个大大的“回”字。

  父亲一生平凡,沉默寡言,一字不识,老实巴交,却用算盘珠子教会我们“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1980年,二哥通过招工进入供销社当售货员,打算盘是必备技能。父亲硬是用了四个晚上,把二哥教会了,这也为后来二哥在全市珠算比赛中获得全能奖打下了基础。

  父亲的沉默像山,幽默则如山间清泉,悄然滋润着我们的生活。他平时话不多,在村里却一开口就能逗得人捧腹大笑。有一天,父亲从田里回来,不紧不慢地对母亲说:“外婆家的母猪被人药死了,她叫你去拿点猪肉回来。”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样的消息足以让母亲急匆匆赶回娘家。结果自然是虚惊一场,母亲回来把父亲劈头盖脸说了一顿。多年以后,母亲每次提起这件事,总是边说边笑,仿佛父亲从未骗过她一样。

  父亲不抽烟不喝酒,他把“吃苦耐劳”刻进自己的骨子里,也刻进了我们的人生。生产队时期,为了多挣工分,父亲耙田锄地,什么活都干,什么都会干。终于在他四十岁那年,积劳成疾,倒下了。父亲是平凡的,却在这平凡中显露出不凡的坚韧与智慧。我们姐弟六人陆续长大成人,也都把勤劳吃苦当成人生的座右铭。

  如今,香火台上多了父母的神牌,墙上挂起了他们的遗照。望着照片,我想起汉代潘岳的《悼亡诗》:“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父母虽然走了,但他们的爱与牵挂从未离开,依然在默默地守护着我们,融入我们的生命里,陪伴我们度过每一天。

  你看,那些温暖的记忆从未随时光褪色,反而在岁月里愈发珍贵——这是他们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他们始终在我们心里最重要的地方。这份思念固然带着苦涩,但它不是为了让我们沉溺于悲伤,而是为了激励我们,更积极、更踏实地走过往后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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