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无障碍
往期阅读
当前版: A07版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放大 缩小 默认   

直播间里的年味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撞在老家的玻璃上,发出单调的响。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蒸汽腾腾,案板咚咚,还有那一股混杂着葱姜、油脂和柴火气的浓郁香味。这是大嫂在炸丸子。

  只是今年,大嫂的灶台边多了个支架,上面架着一部手机,补光灯打得亮堂堂的,把她那张笑成菊花的脸照得红光满面。

  “家人们,看这刚出锅的绿豆丸子,外酥里嫩,寓意团团圆圆!”大嫂对着镜头挥舞着漏勺,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股子平日里少见的娇羞与兴奋。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好家伙,点赞数像瀑布一样往下掉,弹幕刷得飞快:“看着就香!”“想吃妈妈做的丸子了!”“大嫂,给我留两斤!”

  这就是今年的年味——不在集市的喧嚣里,而在这块小小的发光屏幕里。

  对于那些回乡的年轻人来说,年味是某种失而复得的惊喜;而对于像大嫂这样留守乡村的老人来说,直播成了他们对抗孤独、确认自我价值的新方式。

  记得刚回家那天,大嫂还对着手机发愁:“这玩意儿能卖出东西?人家连我的手都摸不着。”可真当第一单快递发出去,听到手机里传来“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时,她眼里的光比那补光灯还亮。她不仅仅是在卖自家腌制的腊肠、晾晒的红薯干,更是在贩卖一种叫作“乡愁”的商品。

  屏幕,成了连接城乡的任意门。

  大哥在一旁帮忙打包,看着大嫂熟练地读着弹幕:“哎哟,这位叫‘在此岸’的网友问咸不咸?放心,咱山东人实在,咸淡适中,不好吃你退货!”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往真空袋里抽气。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农村妇女,而是一位自信的“带货主播”。

  最让人动容的是一场“跨时空”的连线。

  中午,大哥正在写春联。直播间里突然有人问:“主播,能让大哥帮我写个‘福’字吗?我在国外,好多年没回家过年了。”

  大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让大哥展开红纸,饱蘸浓墨,镜头拉近,我们能清晰地看到墨汁渗透纸背的纹理。大哥一边写,一边像对自家孩子一样念叨:“这‘福’字啊,要倒着贴,寓意福到了!你在国外也要吃饺子,别亏了自己。”

  屏幕那头,那个网友大概是哭了,一连刷了好几个“爱心”和“大哭”的表情。紧接着,直播间里下起了一场“红包雨”,不是为了买东西,纯粹是为了这一声问候,这一抹墨香。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的“年味”,从来不只是物质的丰盛,而是情感的流动。在这个被算法支配的时代,直播间里竟然保留了最原始的温情。这里没有精心设计的剧本,只有大嫂被油烟熏出的咳嗽声,只有大哥在后院杀鸡的背景音,只有邻里乡亲偶尔探头进来的一句“吃了吗”。这些粗糙的、真实的瞬间,恰恰治愈了屏幕那端无数颗漂泊的心。

  晚上,我们要吃晚饭了。大嫂把手机架在桌子正中间,开启了“慢直播”。

  “让大家伙儿也跟着咱吃顿热乎饭。”大嫂笑着给镜头夹了一块红烧肉。

  屏幕上,天南地北的ID汇聚在一起。有人说自己在加班吃泡面,看着我们吃觉得香;有人说这就是他记忆里奶奶做的味道。一位网名叫“归途”的网友留言:“谢谢大嫂,虽然今年回不去,但看着你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我就觉得家也在眼前了。”

  父亲举起酒杯,对着手机屏幕虚碰了一下:“来,网上的亲戚们,干杯!”

  那一瞬间,屏幕内外的界限模糊了。那些素未谋面的网友,仿佛成了围坐在桌边的隐形客人。我们不再是孤岛,而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网线,编织进了一张巨大的、温暖的情感网里。

  以前,我们总抱怨年味淡了,那是因为传统的团聚被快节奏的生活冲散了。而现在,科技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把“年”重新粘合了起来。直播间里的年味,是实物的传递,更是真心的置换。大嫂卖出的是土特产,收获的是陪伴;网友买到的是家乡味,寄出的是思念。

  夜深了,窗外的鞭炮声稀稀拉拉,但直播间里的热闹还没散场。大嫂有些困了,靠在椅背上打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出新的留言:“大嫂辛苦了!”“明年一定去山东看您!”

  我关掉了补光灯,只留下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在这朦胧的光晕里,我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炸丸子香,看到了屏幕上滚动的祝福,更感受到了一种跨越山海、直抵人心的滚烫温度。

上一篇    下一篇
   第A01版:头版
   第A02版:要闻
   第A03版:图视
   第A04版:图视
   第A05版:市两会|聚焦
   第A06版:儋州新闻|综合
   第A07版:文化儋州
   第A08版:专页
直播间里的年味
漫游金山寺
儋州校区的冬日绿章
诗苑撷芳
月是故乡明 (国画) 吴伯强 作
父亲的算盘
孤岛战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