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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糍粑香

■ 谢先莉

  在我的故乡江汉平原,进入腊月,就闻到了糍粑香。我从小最爱的家乡美食就是糍粑,虽然年近半百,常年在外漂泊,但每到腊月,我就会想念家里爸妈做的糍粑。想念的不仅仅是糍粑的美味,还有它的制作过程。似乎,那是一个连续剧,吃完糍粑才是终剧。来年,又重演糍粑剧,剧的主角是爸爸妈妈,其他配角很多,演出场地是小小的村庄。

  在家乡,做糍粑重要的工具,是兑窝子和兑嘴。兑窝子,学名叫“臼”,用石头凿的一个鸟窝状器物,壁厚约五公分,我家那个对窝子重达百余斤。兑嘴,则是一块圆柱形石头,直径约十公分,一端打磨成圆弧形,用来捣糍粑。

  打糍粑从泡糯米开始,用冷水浸泡一夜后上甑蒸,“甑”是我们家乡最古老的蒸饭工具,用木板箍的桶状器具。记忆中,糯米装满了一“甑”,上面用木锅盖盖住,土灶里木柴熊熊燃烧,火焰热情地舔着锅底,“甑”坐在大铁锅的开水里,浑身上下冒着热气。

  在“甑”享受蒸桑拿的时间里,年幼的我和妹妹守在灶门口烤火,爸妈忙着清洗兑窝子和兑嘴,将一块木门板平放在桌子上,擦洗干净后在门板上撒一层细米粉。

  等到糯米饭的香气在房间里萦绕,灶里的柴也烧尽了,留下火红的余烬,我放两个红薯进去,用火灰盖住,等着它们慢慢变熟。

  结束了蒸桑拿的“甑”被爸爸抱下来,放在妈妈提前准备的一个大木盆里。揭开锅盖,饭香随着蒸气“井喷”出来,溢出了家门,飘荡在村子里,引来邻居围观。有时,看我们流口水,妈妈会盛一小碗糯米饭,拌上红糖,给我和妹妹一起吃。虽然糯米饭不如糍粑美味,但也满足了我们肚子里的馋虫。

  在村邻们的围观下,打糍粑的“演出”开始了。只见爸爸在兑窝子内侧石壁抹上一层油,妈妈用铁瓢从“甑”里舀一瓢糯米饭倒在兑窝子里,爸爸双手抱着兑嘴,对着正中间的糯米饭杵下去,“滋——”一声,像是兑窝子在说话,一下又一下,“滋滋”声不断,像一曲劳动的赞歌。

  不一会,父亲的额头冒汗了,母亲劝他歇歇。她弯腰用一双湿手翻动兑窝子里的糯米团,它们已经从米粒变成了米团。父亲脱了外套抱起兑嘴继续杵。等到糯米彻底融合成一团,看不到米粒,父亲的工作才告一段落。母亲把这个糯米团抱出来,放在洒了米粉的木门板上,趁热揉压成一个厚约三公分的圆饼,摊在门板上。然后,母亲又去从“甑”里舀一瓢糯米饭倒在兑窝子里,父亲又抱着兑嘴开始一起一伏的劳作……

  一“甑”的糯米杵完,大约需要两个小时。还好,有围观的邻居偶尔接过兑嘴帮忙杵几下,父亲才得以喘口气。当某个人抱着兑嘴明显体力不支时,其他人就会起哄似的喊:“加油干!呀嗬嘿!”在一片哄笑声中,换了一个人继续杵。那时我感觉打糍粑就像玩游戏一样好玩。

  直到我十岁那年腊月,当我抱起兑嘴,才感觉到它的沉重,只杵了两下,就力不从心杵偏了,砸在了兑窝子的内壁上,掉下一层石粉在糯米团上,父亲连忙接过我手中的兑嘴,生怕我拿不住砸到了脚。

  为了看打糍粑常常忘记别的事。再次生火做饭时,爸妈才发现我放在火灰里的红薯烧成了黑炭。

  到了第二天,放在门板上的圆饼冷却定型了,就可以切了。先切成条,再把条切成块,这样,一块块的糍粑才真正“诞生”了。切好的糍粑留下一部分用井水泡着,可以吃到正月。其他的母亲会分成几份,分别送给城里的长辈,隔壁邻居家也让我送去一碗糍粑。似乎,那时的食物都是共享的。

  我最爱吃的是红糖糍粑,在锅里小火慢煎到两面黄,然后一碗红糖水倒进锅,大火煮一会盛到碗里,一碗香喷喷甜丝丝的红糖糍粑,总是让我吃得停不下来。那柔软甜糯的滋味,是我一生难忘的乡愁。

  出门在外二十多年,每年春节我都会回家。七十多岁的爸妈身体还硬朗,每年都会亲自打上一些糍粑,专门等我回去吃。新年又来了,我仿佛闻到了糍粑的甜香,迫不及待等着回家品尝那浓郁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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