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翻建新房,想起新建的房子将不再盖用瓦片,为了省工,拆旧房子的时候就直接把房顶的瓦片推掉下来。一块块青色的瓦片,从房顶滚落到地面,发出一阵阵的脆响声。
看着从房顶滚落下的一块块青瓦瞬间灰飞烟灭,我内心有说不出的滋味。这些瓦片,是二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亲手烧制出来的。父亲他们共有五兄弟。从大家庭中分家了以后,二伯白手起家,新建的房子只能盖上茅草。几年后,为改善住房,二伯便自己着手烧制瓦片。从挖土、和泥、修整、切割、晾干、划线、烧制……每一道工序,都饱含着二伯毕生的心血。我清楚记得烧瓦的时候,单是烧火的木柴就码有几十丈长。先是用大火烧了三天,再用慢火烧三天,才能封上瓦窑。经过几年的努力与辛苦付出,二伯终于把原来的茅草房换成了崭新的瓦房,从此,省去了更换茅草的麻烦,也不再提心吊胆地担心稍一不小心生活用火就会引起火灾,一家人可以风雨不惊的在瓦房下过上安稳的日子。那时候,能住上青瓦房,已是多数人民心中梦寐以求的夙愿。现在,二伯亲手烧制的这些瓦片,在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后,也紧追着已作古了的二伯的脚步,终将一同埋进时光的隧道上。
一座座的青瓦房,曾经温暖过多少家庭的生活,又温暖过多少人甜蜜的记忆。
小时候在对门山上放牛,每当凝视村庄里鳞次栉比的一座座青瓦房,我心中就会涌动着无比的温馨。当看到自家青瓦房上面袅袅的升起了炊烟,我知道母亲已经生火煮饭了,便迫不及待的把牛儿吆赶回家。多少个细雨绵绵的日子,整个村庄坠入烟雨迷茫的景象中,一座座青色的瓦房,在烟雨和青山的笼罩中隐隐约约,如诗如画。
下雨的日子,倘若待在家里没有外出,在屋檐下看着瓦帘上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坠落下来,听着雨滴敲打着瓦片和雨帘滴到地面上的响声,少年的心也会无端地生出许多的感想。
下雨也有带来懊恼的时候。由于瓦片日久没有修葺,下大雨了,雨水就会从裂开的瓦槽漏进屋内。这时,家里所有能用上的盆和桶,往往都被我们用来接住屋顶漏下来的雨水。父亲则常常找来一根长竹竿,对着漏水的瓦槽捅了又桶,希望能及时堵住漏雨,但很多时候却事与愿违,越捅瓦槽漏洞越大。雨过后,父亲会选一个明朗的日子,找几个人来帮忙,对房顶的瓦片进行修葺一番,换过破裂的瓦槽。然而,因为没有多余的瓦片,往往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用不了多久,遇上大雨,屋内依旧四处漏水。一座座瓦房下,每一户人家,都在演绎着生活中不同的欢愁人生。
青瓦,为人们遮风挡雨,庇护一个个馨香的日子。在那艰苦的年代,人人都视瓦片为珍贵的财富,对瓦片心怀敬畏和敬重,即便再调皮的小孩,也不会轻易用石子乱打人家的房屋。
随着村庄里一幢幢漂亮的洋房代替了朴素的青瓦房后,舒适的居住环境中,只是我们再也难以听到雨滴敲打青瓦的清脆的声音了,再也难以看到炊烟从青瓦上面袅袅升腾的乡村景象了,连同青瓦一起消失的,还有我们那浓浓的乡愁。
轰隆……轰隆……拆房中,一阵阵瓦片坠落地面的声响,依然回荡在山村里,像是一块块青瓦在历史的时光上发出最后的叹息声,深沉而苍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