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儋州市区出发,约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来到了一个被玉蕊花环抱的古村落——七里村。
七里村坐落于北门江岸边,是一个有着1300多年历史的古村落。七里村依山傍水,千年不败的唐代国花玉蕊花与小村庄相依相伴,因此寻访赏花人纷至沓来,此村逐渐成为游客的打卡地。
走进七里村,眼前一条蜿蜒十几里的小溪在村前缓缓流淌,溪两旁是遮天盖地的玉蕊树林,一座栈桥从小溪上宛然铺展而去。我们在栈桥上拾步前行,桥下,流水潺潺,清波粼粼;千姿百态的玉蕊树根须在水中若隐若现,既有海里红树林的妩媚,又有大漠胡杨的苍劲古朴。桥上,一朵朵粉雕玉琢的玉蕊花在风中摇曳,一对对鸟儿在玉蕊树枝间跳跃鸣唱,好一幅如诗如画的天然景致。
玉蕊花是一种既高贵又平民的花卉。它大气内敛,清雅暗香,冷艳娇媚,既温柔又多姿,花开时节,它百卉千葩,像淡淡的云朵,热烈却不张扬,花落时分它安静似飞扬的粉蝶,无声却不苍凉。为了拒绝太多的探访者,它像一位含羞少女,选择在深更半夜静悄悄地开放。因此人们把玉蕊花称为“月下美人”。
在七里村,流传着一则关于玉蕊花和天仙女的美丽传说:某一天,天宫的七仙女结伴来凡间游玩。她们钟情于儋耳北门江畔的这片小村庄,但村庄一直缺水,民众难于为生。仙女们便施法术,变幻出一条七里长的河道。她们引灌清澈的河水,用七件粉红衣裙幻化成一片多彩的玉蕊林。仙女们常常趁着朦胧月色到林中赏花蕊、闻花香。待到凌晨三点,花儿浓情盛开时,为了不惊扰熟睡的村民,她们悄悄飞回天宫。从此村民们有了七里河水种植水稻,结束了只吃薯芋的历史。为了感恩七仙女造福村民,村庄更名为七里村。
玉蕊花最早产于长安兴业坊,因玉蕊花娇艳名贵,深得唐朝皇亲贵族、文人墨客,甚至唐玄宗之女唐昌公主的喜爱,故此花被种植在唐城关、集贤殿、翰林院等皇家花园里,专供皇亲贵族们观赏。唐朝中后期,牡丹、杜鹃、玉蕊一起并称为三大国花,玉蕊属于其中最稀有和珍贵。
唐代有多位名人雅士曾为玉蕊花写下美丽的诗篇。白居易的:“唐昌玉蕊花,攀玩众所争”的诗句就描绘了众人攀援把玩玉蕊花的热闹场面;诗人刘禹锡的《玉蕊花》,“玉女来看玉蕊花,异香先引七香车。攀枝弄雪时回顾,惊怪人间日易斜”把玉蕊花月下那迷人的异香,独特的美态及美人攀枝的情景,展现众人眼前。连大唐宰相李德裕也被玉蕊花的美所征服,为其赋诗:“玉蕊天下树,金闺昔共窥。落英闲舞雪,密叶乍低帷”。可见,美丽的红花玉蕊在不同历史时期都有它的文化价值和审美地位。
唐末战乱,玉蕊花销声匿迹。偌大中原再也寻不到它的倩影芳踪。难道“月下美人”失踪了?谁知千年后,人们吃惊地发现,在海南岛儋州七里村,一条弯弯曲曲的七里河的溪水里,竟然生长着几百亩枝繁叶茂,根须缠绕的玉蕊花林。更加神奇的是,这片玉蕊林子里的“月下美人”还邂逅了北宋文豪苏东坡。
绍圣四年(1097)苏东坡被流放到儋州中和镇。刚到中和时,八个字可形容苏东坡的处境,“谪居儋耳,无地可居” 一个花甲老人、学富五车的大师,曾经的朝廷重臣,被贬初至中和时,偃息于桄榔林中,蛇鼠出没,病痛折磨,缺酒少食,无朋无友,仿佛置身绝境,令人心痛。但善良的儋州百姓,善待流寓的苏东坡,送他食品,送他吉贝(布),送他地瓜酒。慢慢地,他习惯了当地生活,随缘委命,随遇而安,乐观旷达的性格使他很快融入了当地百姓之中。慢慢化解了生活中的困顿,开始享受海南椰风海韵的日子。有一天,他听当地好友黎子云说,离其住所不远的七里村有一种美丽的玉蕊花,便决意去看看。
1098年,立春当日,晨起的坡翁心情格外明媚,用一把老梳子快乐地梳理着头上所剩无几的头发,穿上芒鞋,拄着竹杖,去不远的北门江畔看看那“月下美人”。到七里村边的河道时,坡翁被惊到了。几百亩的玉蕊花,枝上粉花串串,水中遍地落红,恬静安然却又如梦境般的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花林旁,万亩农田,繁忙春耕,热火朝天,这美好欢腾的春景春图,让他春心爆棚,诗兴大发!他写道:“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便丐春工,染得桃花似肉红。春幡春胜,一阵春风吹酒醒。不似天涯,卷起杨花似雪花”。
苏东坡为我们展现了一幅美轮美奂的春天画卷。在这幅和谐安康的春日盛景中,春牛在春工犁杖的支使下摇着快乐的尾巴,愉快地耕田,海上无限的春风吹拂得人们心生愉悦。一串串粉红的玉蕊花像在风中摇曳的春幡,颜色像极了他家乡桃花的肉红,铺天盖地的落花纷纷飘下来,又像极了他家乡杨花、雪花。让他陶醉的不是那香醇的美酒,而是那浓浓春意。坡翁在这《减字木兰花·己卯儋耳春词》中连用了七个“春”,热情春词,无限春风,多情春工,快乐春幡,欢乐春牛,喜悦春杖,春胜之心,玉蕊花和家乡的杨花、桃花、雪花,海之南和遥远的乡土,都被多情坡翁链接起来,一声声表达了深深的思乡之情,一句句都难掩绵绵的思乡之意。
在离开七里村的路上,我陷入深深的思考:本生长在皇家园林的唐代国花为何昙花一现,消失得无影无踪?是怎么样的机缘巧合,让美丽的“唐花”飘落到天涯海角七里村?玉蕊花为什么能与七里村共生共存,花开千年而不败?也许儋州七里村村民们爱花护花的情怀,成就了“唐花”的天涯之旅,也许那句禅语“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正是玉蕊花给我们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