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
路博德示意,两人该到了分手各自上路的时候了。李佐佑走出十步一挥手,走出五十步一回头,走出一百步时突然仰天大笑不止,呼天抢地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朝闻道,夕死可矣也!”最后昂首阔步、提袍甩袖地向着故乡走去。
……
不久,三晋大地传出“伏波军”小李军师投河自尽的噩耗。所有得闻者,皆是捶胸跺足扼腕叹息!
据说小李军师并没有回归晋地故里,而是一路去了秦地的皇城咸阳。在东城门外向着皇家宫阙向着皇帝上朝的地方三磕头,又折身走到潼关的黄河之畔投了河。投河之前还疯疯癫癫、喋喋不休地大呼不止,大概都是孔子孟子等圣贤们说的那些经典句子,即孟子所谓:“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故患有所不辞也……”
还在咸阳古都瓜庵里品着“棍棍儿茶”、摇着大蒲扇、躺在摇摇椅上乘凉的“老能人”秦党哲,得知此事,也是一咕噜站了起来,摔了茶盏,拍打着秃脑门圪蹴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地嚎叫了起来,说:“小李子哟小李子,咱俩虽说是绊了一路的嘴皮子,斗了半辈子的小心眼,像是一对儿冤家。可咱俩就是人常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真的是一对儿不打不相识的英雄好汉哟!”
……
对于小军师李佐佑之死,秦党哲想起了一句老话:不打勤,不打懒,只打不长眼。当时在海南岛儋耳郡,路博德迟迟不去建立第二郡“珠崖郡”,也不提何时返回大陆,这已经让多疑的汉武帝疑窦丛生了。后来李佐佑又大胆提出“焚舰”,说是为了收服岛上民心,其实更让汉武帝狐疑重重。再后来,爱逞能的少年才子李佐佑,上书皇上却偏偏提出转而去攻打台湾诸岛,汉武帝就更觉得“伏波军”老实巴交的路博德,已被狡猾的李佐佑所左右、所辖制了。皇上估计“伏波军”在李佐佑的蛊惑下,想学着秦末赵佗的变身术耍戏法,在海外另立王朝。就是这个李佐佑小娃娃儿,他在不恰当的时候,面对不对头的皇上,提出了一个不合时宜自找倒霉的事情。真可谓是:不作不会死,或者可以算作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秦党哲心中默默地对遗失了魂魄的李佐佑,很想好好地大说特说一阵子:“小李娃娃儿,俗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你是个大大的少年英雄啊!你是少年得志,我是大器晚成,可到头来皆是应了一句话:有一利必有一弊,都是因为咱两个太好强太逞能且自以为是,最后自己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乡下俗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咱两个斗嘴,那只是大风底下说大话——风一吹就走咧。可上对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汉王朝,多疑武帝,平时无风三尺浪,有风浪更狂,你就从来不知道有风险吗?这一回,你记住了士可杀而不可辱,你就一走了之啦。呵呵,对了对了,这样做就对咧,倒也像条汉子!呵呵,是个人种!”
百姓说,农人养地,君子养德。军师李佐佑小小年龄,早已是羽扇纶巾、满腹经纶。但看其结局最惨,后果不堪,也是让人唏嘘不已万分痛惜!什么缘故?正应了孟子的话,“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所以生于忧患的他,曾苦其心志,也曾劳其筋骨,也做到了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但却在俗话里另有定论:树大招风,出了头的椽子先烂矣!
五
如今在家赋闲务农的秦党哲,悠哉游哉,无所事事,还是喜欢对阳间里的活人、阴间里的死人的故事,说东道西品头论足,还经常喜好回忆往事。可说到他自己的时候,好像一时半会儿,在一大堆俗语里,还找不到更为恰当的句子来盖棺定论。但比起“抚南军”里的诸多将帅的下场,他还算是幸运的。按照俗话说:谁笑到了最后,才算是真本事哟。他现在在三秦的乡下坊间里,还算是个人物,而且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咧。
“老能人”秦党哲时常想,说自己爱给别人掐指算命、指点迷津,可自己就是个那种“一年算得三次命,无病也会变有病”,给别人算计了一辈子,就是没把自己的命运算清楚耶。这会儿方悟出:出门才知风雨多,出水才见两脚泥。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话太多,尤其是俗话太多,正应了那句“猫爱乱叫,捕鼠必少”。但老秦一直坚定地认为,农村里的乡俗话、乡里话、大白话,比李佐佑的那些孔孟圣言好理解得多,也明白得多,管用得多。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比一路同行的路博德、杨仆、李佐佑、詹梦娘,也许就是高明在了这一点上。平常里自己也虽遭人诟骂,遭人嫉恨,遭人白眼,遭人厌恶嫌弃,可话又得说回来,话丑理端嘛。当初他们如果能多听听我老汉的几句唠叨话、大俗话,也可能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哩。
老秦对自己颇为得意,也很是欣赏,因为俗话说得好:做人难,难做人,人难做。但觉得自己还是会做人,会耍人,会玩人。 (未完待续)

